虛擬貨幣請求權之實務定性與執行標的之確立——以臺北地方法院114年度訴字第5623號判決為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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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虛擬貨幣交易糾紛日益頻繁，實務上對於「請求返還虛擬貨幣」之訴訟標的與執行方式，向來存在不同見解。過往常見爭議在於：虛擬貨幣是否得作為民事訴訟中直接請求返還之客體？抑或僅能請求折算為法幣？
近期，臺北地方法院於民國114年12月26日做出之114年度訴字第5623號民事判決，針對ACE交易所（王牌交易所）債權認購計畫之糾紛，明確肯認了虛擬貨幣（以USDT為例）作為「消費寄託」標的之法律地位，並確立了債權人得逕行請求返還虛擬貨幣本息之權利。本所謹就此判決之法律爭點與實務意涵，進行以下深度解析。
一、 案件背景與法律關係之定性
本案緣於原告參與被告公司（交易所）所推出之債權認購計畫，約定投入USDT後，由被告定期給付利息並於期滿返還本金。惟被告嗣後停止營運且未依約還款。法院於判決理由中，首先釐清了兩造間之法律關係。依據民法第602條第1項規定：「寄託物為代替物時，如約定寄託物之所有權移轉於受寄人，並由受寄人以種類、品質、數量相同之物返還者，為消費寄託。」
法院肯認，虛擬貨幣雖客觀上無實體，但其本身表彰一定之財產價值，且具備可兌換性與流通性，在法律評價上應屬「物」，且性質上屬於「代替物」（Fungible Goods）。因此，投資人將虛擬貨幣存入交易所之行為，應定性為「消費寄託契約」。此一見解至關重要，因其確立了投資人對交易所享有的是「返還同種類、同數量虛擬貨幣」之債權請求權，而非僅單純之金錢損害賠償。
二、 判決核心亮點：逕命返還USDT，無須代償請求
本判決最值得關注之處，在於主文直接諭知：「被告應將...本金（USDT）返還予原告。」
於訴訟策略上，原告通常會預備性主張「如不能返還虛擬貨幣時，應折算新臺幣給付」（即代償請求）。然本案法院特別引用最高法院見解，駁回了此項折算新臺幣之請求。法院之法理依據在於「種類之債無給付不能」。意即，USDT作為一種種類之物（代替物），市場上隨時可得，即便被告公司帳戶內暫無幣額，其仍負有籌措同種類虛擬貨幣以供返還之義務。因此，在法律邏輯上，不存在「無法返還」之情形，故無適用民法第226條給付不能損害賠償之餘地。此一論述看似駁回了原告的部分請求，實則對債權人更為有利。其確立了虛擬貨幣之返還義務具有絕對性，被告不得以「沒幣了」作為推託之詞；於強制執行階段，若債務人未自動履行，執行法院亦得依強制執行法相關規定，處分債務人財產以購買同種類虛擬貨幣交付債權人。
三、 實務意涵與對潛在當事人之影響
本判決對於未來涉及交易所倒閉、出金爭議或虛擬貨幣借貸之案件，具有高度之參考價值：
1. 確立訴之聲明之撰寫方向：律師在協助當事人撰寫訴狀時，得更有自信地直接將「返還特定數量之虛擬貨幣」列為訴之聲明，而法院亦有極高機率予以准許。此舉可避免因起訴時匯率波動，導致當事人權益受損（例如幣價上漲時，若僅判賠起訴時之法幣價值，當事人將蒙受損失）。
2. 執行名義之明確化：取得命被告「返還USDT」之確定判決後，債權人即取得執行名義。若債務人之虛擬錢包內尚有資產，可直接執行；若無，亦可透過查封其名下其他財產（如銀行存款、不動產）進行變價，以滿足返還虛擬貨幣之義務。
3. 投資人權益之保障：此判決強化了虛擬貨幣作為獨立財產客體之地位，對於遭遇交易所違約之投資人而言，意謂著司法實務已逐漸建構出成熟之救濟途徑，不再視虛擬貨幣為無法定義之數位紀錄。
四、 結語
綜上所述，臺北地方法院114年度訴字第5623號判決，不僅釐清了虛擬貨幣在民法上之屬性，更為後續類此案件之請求權基礎與執行程序，奠定了穩固之法理基礎。對於深受交易所違約所苦之投資人，透過專業法律途徑爭取直接返還虛擬資產，已是實務上可行且具效益之救濟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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