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重詐欺案件定應執行刑可以判更重嗎？最高法院115年度台抗字第1819號裁定解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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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加重詐欺、洗錢或其他刑事案件中，被告可能因多次行為而分別受到數個有期徒刑判決。當數罪都確定後，法院會依照法律規定，將各罪的宣告刑合併定出一個最後實際執行的刑期，這就是「定應執行刑」。
許多被告及家屬會以為，既然每一罪的刑期都已經判決確定，法院最後只要把刑期相加即可。實際上，定應執行刑仍然受到刑法、刑事訴訟法及比例原則、公平正義原則的拘束。法院不是完全不受限制地重新計算，也不能因為案件重新整理或法律修正，就讓被告在程序上陷入更不利的結果。
最高法院115年度台抗字第1819號刑事裁定，便處理了加重詐欺多罪在上訴、部分改判無罪、法律修正及重新定應執行刑後，刑期是否可以大幅增加的重要問題。
※ 本文將以這份最高法院裁定為中心，說明定應執行刑的基本概念，以及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在多罪併罰案件中的實際運作方式。
※ 先說明：本文是針對最高法院115年度台抗字第1819號裁定所作的法律分析。本案並非謙聖國際法律事務所承辦案件，本文不將本案作為本所成功案例，而是提供加重詐欺及數罪併罰案件的法律資訊與實務理解。
一、最高法院115年度台抗字第1819號裁定在說什麼？
本案裁判字號為最高法院115年度台抗字第1819號，裁判日期為民國115年9月11日，案由是「加重詐欺等罪定應執行刑」。
抗告人原本因多起加重詐欺等案件，分別受到有期徒刑判決。部分案件在先前判決中，已經定應執行刑為有期徒刑6年。後來，因為另有一罪需要與這些案件合併定刑，臺灣高等法院重新裁定應執行刑為有期徒刑9年10月。
抗告人主張，原本已經定出的執行刑只有6年，重新定刑後卻大幅增加到9年10月，違反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。
最高法院最後認為，原裁定的法律適用及裁量有疑義，因此撤銷原裁定，發回臺灣高等法院重新裁定。
這份裁定的重點，不是最高法院直接宣告最後應執行刑一定是6年，也不是表示所有多罪案件都不能重新增加刑期，而是要求原審法院重新檢視：
• 個別罪刑是否在上訴後被不當加重；
• 檢察官的上訴是否真的有理由；
• 法律修正而重新判決，是否可以成為加重刑期的理由；
• 重新定應執行刑是否違反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；
• 定刑結果是否符合比例原則及公平正義。
二、什麼是「定應執行刑」？
刑事案件中，每一個犯罪行為可能各自成立一罪，也可能因不同被害人、不同時間或不同犯罪事實，而形成多個罪刑宣告。
➡︎ 例如，被告因多起加重詐欺案件，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。這些刑期確定後，並不是每一罪都各自獨立執行，而是要依照數罪併罰的規定，定出一個應執行的刑期。
定應執行刑的目的，是在多個宣告刑之間形成一個最後執行刑。刑法第51條規定，多數有期徒刑應在各刑中最長期以上、各刑合併刑期以下定出刑期，且不得逾越法律規定的上限。
因此，定應執行刑不是單純把所有刑期機械式相加，也不是重新對每一個犯罪事實進行一次完整量刑。法院仍然要遵守數罪併罰的法律界限，並說明為什麼在個案中定出這樣的刑期。
三、定應執行刑不是把所有刑期直接相加
許多人看到多個有期徒刑宣告後，會直接將每一罪的刑期相加。例如，每罪判處1年4個月，總共有28罪，就認為最後一定會執行39年多。
實際上，刑法第51條對有期徒刑的定應執行刑設有範圍。法院必須在各罪中最長的刑期以上，並在各罪刑期合併總和以下，決定一個具體執行刑。法律另有最高刑期限制時，也必須遵守該上限。
但這並不表示法院可以任意決定一個數字。法院在範圍內裁量時，仍然要考量犯罪次數、犯罪期間、被害人數、犯罪所得、各罪之間的關聯程度、犯罪分工、被告的角色、犯後態度及其他量刑因素。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前面的判決已經對被告形成程序上的有利結果，後續法院重新定刑時，也不能忽略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的保護。
四、什麼是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？
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，是刑事訴訟中保障被告上訴權的重要規則。
簡單來說，如果是被告自己上訴，或是為了被告利益而提起上訴，第二審原則上不能把被告的刑判得比第一審更重。這項原則的目的，是避免被告因為行使上訴權，反而遭受更重的刑罰，導致被告不敢上訴。
刑事訴訟法第370條第1項規定，由被告上訴或為被告利益而上訴時，第二審法院不得諭知較重於原審判決的刑。但如果原審判決適用法條不當，因而撤銷判決，才可能有例外。
不過，這個例外不是只要判決被撤銷，就可以任意加重刑期。最高法院在本裁定中進一步說明，必須是新的判決認定的犯罪事實比原判決擴張，或改用的法條法定刑比原本適用的法條更重，才可能符合例外情形。
如果檢察官是以「第一審量刑過輕」為理由提起上訴，但第二審法院認定檢察官的上訴沒有理由，仍然不能因為案件後來有其他法律適用問題，就把被告的刑期判得更重。
五、檢察官提起上訴，但上訴無理由，仍然不能加重嗎？
最高法院115年度台抗字第1819號裁定特別處理了這個問題。
一般而言，如果檢察官是為了被告不利益而上訴，從刑事訴訟法第370條的反面解釋來看，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未必當然適用。但是，這仍然要以檢察官的上訴有理由為前提。
如果檢察官主張第一審判太輕，第二審法院最後認定檢察官的上訴沒有理由，那麼被告仍然受到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的保障。第二審法院不能一方面認定檢察官主張量刑過輕沒有理由，另一方面又藉由其他理由，將被告的刑期改判得更重。
本案中，原先判決對多數加重詐欺罪各判處有期徒刑1年4個月。檢察官曾主張量刑過輕而上訴，但第二審判決已經說明檢察官的上訴沒有理由。
在這種情況下，如果沒有符合刑事訴訟法第370條第1項但書的特殊事由，第二審就不能將其中部分罪刑改判為有期徒刑1年5個月。
六、法律修正對被告有利，可以成為加重刑期的理由嗎？
本案另一個重要問題，是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修正，經比較新舊法律後，修正後的法律對被告比較有利。
由於法律修正後對被告有利，第二審法院必須適用較有利的法律。這可能導致原第一審判決因為沒有適用新法，而需要撤銷或改判。
但最高法院指出，第二審因為適用對被告有利的新法而撤銷原判決，並不代表第二審就可以因此把刑期判得比第一審更重。
法律修正的結果如果是對被告有利，法院應該將有利的法律效果落實在被告身上。不能一方面說修正後法律較有利，另一方面卻利用法律修正作為提高個別罪刑的理由。
換句話說：
適用較有利的新法，與是否可以加重刑期，是兩個不同的法律問題。
法院必須先處理法律適用是否正確，再另外檢查加重刑期是否符合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。不能因為判決需要依法修正，就把被告原本受到的刑罰保護一併消除。
七、本案原審為什麼被最高法院認為有問題？
依最高法院裁定記載，本案先前有一件判決，涉及編號2至29共28罪，以及另外被訴的8罪。
第一審判決中，這些案件原則上各判處有期徒刑1年4個月，並定應執行刑為有期徒刑6年。
後來第二審判決有以下重要變化：
■ 第一，原本被訴的8罪，改判無罪。
■ 第二，編號2至29的28罪仍然成立，但其中編號2至5的4罪被改判為有期徒刑1年5個月，其他編號6至29的24罪仍為有期徒刑1年4個月。
■ 第三，第二審判決明確說明，檢察官以第一審量刑過輕為理由的上訴沒有理由。
■ 第四，第二審之所以撤銷第一審相關部分，主要是因為第一審沒有適用修正後、對被告較有利的洗錢防制法。
最高法院認為，既然檢察官的量刑上訴被認定沒有理由，而第二審也沒有說明為什麼有必要將編號2至5的刑期從1年4個月加重到1年5個月，這部分就可能違反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。
更重要的是，原審法院後來定應執行刑時，還審酌了「即使詐得單一詐騙被害人數十萬元或100萬元，也各處有期徒刑1年5個月」等情節。最高法院認為，這樣的定刑理由可能把原本不應加重的1年5個月刑期，當成重新定刑的基礎。
八、為什麼9年10個月的定應執行刑被認為有疑義？
本案原本對編號2至29的28罪已經定應執行刑6年。後來再加上編號1所示有期徒刑1個月，原審卻定出有期徒刑9年10個月。
最高法院指出，9年10個月不只明顯高於原本的6年，也高於原本6年加上編號1有期徒刑1個月的6年1個月，增加幅度達3年9個月。
法院在重新定刑時，確實可以依照刑法第51條重新評估數罪併罰的刑期，但這項裁量並不是沒有界限。法院仍然必須遵守：
• 刑事訴訟法第370條的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；
• 刑法第51條的數罪併罰及定刑範圍；
• 比例原則；
• 公平正義原則；
• 法律秩序及數罪併罰制度的規範目的。
如果重新定出的刑期大幅高於原本已經確定的定刑結果，法院就必須提出充分、具體而且合法的理由，說明為什麼這樣的增加仍然符合上述法律界限。
本案最高法院認為，原審裁定的理由尚不足以支持9年10個月的結果，因此撤銷原裁定，發回臺灣高等法院重新裁定。
九、最高法院撤銷發回，代表最後一定是6年1個月嗎？
不代表。
最高法院本次裁定的主文是撤銷原裁定，並由臺灣高等法院更為裁定。這表示原本9年10個月的定應執行刑被撤銷，臺灣高等法院必須依最高法院指出的法律問題重新審查。
重新裁定時，臺灣高等法院仍需依法判斷應執行刑的具體數額。最高法院並沒有在本次裁定中直接宣告新的最後刑期，因此不能直接說最後一定是6年，也不能直接說一定是6年1個月。
但可以確定的是，原審重新裁定時，必須重新檢視被告是否受到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的保護，並且不能再直接以有爭議的1年5個月個別刑期作為加重定刑的基礎。
這也說明，最高法院的撤銷發回不只是程序上的重來，而是要求原審法院重新遵守法律上的裁量界限。
十、這份裁定對加重詐欺案件有什麼實務意義？
1. 多罪案件不能只看每一罪的宣告刑
加重詐欺案件常常有多名被害人、不同匯款日期、不同帳戶或不同分工。被告可能在不同判決中受到多個有期徒刑宣告。
辯護時不能只檢查每一罪判幾個月，也要檢查全部罪刑最後如何合併定應執行刑，以及先前是否已經有定刑裁定。
2. 定應執行刑仍然需要具體理由
定刑不是法院單純表示「罪數很多，所以判很重」即可。法院應說明各罪之間的關係、犯罪期間、被害人及損害情況、被告在犯罪中的角色，以及為何最後的刑期符合比例原則和公平正義。
3. 法律修正對被告有利，不代表可以藉機加重
遇到洗錢防制法或其他特別刑法修正時，法院需要進行新舊法比較。若修正後法律對被告有利，應依法適用有利規定。法律修正本身不能被當成任意提高刑期的理由。
4. 檢察官的上訴理由是否成立非常重要
若檢察官主張第一審量刑過輕，但第二審法院認為檢察官上訴無理由，後續就不能再以相同的量刑因素把刑期加重。
因此，在閱讀第二審判決時，必須仔細確認法院到底認為檢察官上訴有理由還是無理由，以及判決撤銷第一審的真正原因是什麼。
5. 部分案件無罪後，定刑結果也要重新檢查
如果原本的定刑包含多個罪，後來其中部分罪改判無罪，原先的定刑基礎就已經發生變化。法院重新定刑時，不能只把剩餘有罪案件重新相加，也要確認先前有利的程序結果及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是否受到尊重。
十一、加重詐欺案件被判多罪後，可以從哪些方向檢查？
如果被告或家屬面對多個加重詐欺、洗錢或幫助詐欺判決，建議先整理完整的裁判時間線，包括每一罪的案號、宣告刑、確定日期、曾否定應執行刑，以及後續是否有裁判被撤銷、改判或部分無罪。
接著要確認幾個重要問題。
■ 第一，個別宣告刑在上訴後是否被改判得更重。
■ 第二，檢察官是否曾以量刑過輕為理由上訴，以及第二審對該上訴的判斷為何。
■ 第三，第二審撤銷原判決的原因，是事實認定錯誤、法律適用錯誤，還是單純適用對被告較有利的新法。
■ 第四，原本的定應執行刑是否包含後來改判無罪的罪名。
■ 第五，重新定出的刑期是否大幅超過原先定刑及新增刑期的合理範圍。
■ 第六，法院的定刑理由是否重複評價已經在個別罪刑中斟酌過的犯罪金額、被害人數或犯後情狀。
■ 第七，裁定是否充分說明比例原則、公平正義及數罪併罰的考量。
這些問題都需要對照判決及裁定全文，不能只看最後判了幾年幾個月。
十二、謙聖國際法律事務所協助檢視多罪定刑及刑事裁判救濟
加重詐欺、洗錢及相關案件經常涉及多名被害人、多個帳戶及多個犯罪事實。當案件分別判決後，後續的定應執行刑可能直接影響被告實際需要在監獄執行的時間。
謙聖國際法律事務所可依個案協助檢視：
• 多起加重詐欺及洗錢案件的裁判時間線；
• 各罪宣告刑及定應執行刑的法律關係；
• 部分案件改判無罪、撤銷或發回後的刑期變化；
• 檢察官上訴理由及第二審判決對上訴的判斷；
• 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是否適用；
• 法律修正後新舊法比較是否對被告有利；
• 定應執行刑是否超過刑法第51條及刑事訴訟法第370條的限制；
• 定刑理由是否符合比例原則及公平正義；
• 抗告、上訴或其他刑事裁判救濟程序的可能性。
如果您或家人因加重詐欺、洗錢或數罪併罰案件，已經收到定應執行刑裁定，或發現重新定出的刑期與原本差距甚大，建議儘速準備所有判決、裁定及送達文件，由律師逐一比對個別罪刑與定刑過程。定應執行刑不是單純把刑期相加，也不是法院可以完全自由決定的數字。最高法院115年度台抗字第1819號裁定提醒我們，即使案件罪數很多，法院在重新定刑時，仍然必須尊重被告的上訴權，遵守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，並在比例原則及公平正義的範圍內作成裁定。
※ 法律資訊及服務說明：本文係依最高法院115年度台抗字第1819號刑事裁定及相關法律規定所作的一般性分析，不代表對任何個案結果的保證。個案是否適用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、定應執行刑是否違法，以及後續可採取的救濟方式，仍須依完整裁判內容、確定情形、上訴或抗告程序及送達日期個別判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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