詐欺案件可以主張精神抗辯嗎？面交車手案件可以怎麼主張無罪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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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現今台灣司法實務中，詐欺犯罪的處罰力道逐年加重。特別是洗錢防制法修正後，對於面交車手的法律責任要求極高。在大多數人的認知中，只要參與了詐騙集團的取款行為，幾乎就等同於有罪判決。然而，法律的正義不應僅止於行為的處罰，更應深入探究行為人背後的責任能力。近日，一則由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做出的刑事判決（114 年度金訴字第 1021 號），為法律實務界帶來了極具意義的啟示。本案涉及一名被指控擔任面交車手、並領取高達 190 萬元款項的被告，在經過縝密的司法精神鑑定後，最終獲判無罪。
★聲明：本案件並非由謙聖國際法律事務所處理。本事務所深知詐欺案件對個人與家庭的衝擊，特此藉由這則具備指標性意義的判決進行法學專題分析，盼能為類似困境的當事人及其家屬提供專業的防禦思路。
一、 法律核心：刑法第 19 條的責任能力構造
在討論詐欺案件如何主張無罪前，必須先理解刑事責任的基礎。刑事法律處罰的是具備自由意志且能為自己行為負責的人。
根據刑法第 19 條之規定：
1. 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，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，不罰。
2. 行為時因前項之原因，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，顯著減低者，得減輕其刑。
這條條文區分了知與意兩個維度：
■ 第一是辨識能力，即行為人在知識層面上是否知道這件事是錯的？
■ 第二是控制能力，即行為人在意志層面上是否能依照是非判別來控制自己的行為？
本案的無罪關鍵在於，被告雖然可能隱約察覺不對勁，但其控制能力因為心智缺陷已達到喪失的程度。
二、 案情解析：當被害人淪為加害工具
本案被告（下稱高女）的遭遇，是當前詐欺集團極其惡劣的手法。她最初透過網路交友軟體認識一名不詳男子（以下簡稱某男），在對方長期的情感攻勢下，高女先是投入感情，甚至遭詐騙損失了 80 多萬元。
隨後，某男利用高女對其的依賴感，佯稱自己在投資公司兼職，需要人協助向客戶收取股金。高女在不知不覺中，從受害者轉變為犯罪工具。她先後在台南市區兩度現身，持偽造的永創投資現金儲匯收據，向被害人收取共計 190 萬元，並依指示將錢放置於指定地點，即所謂的死轉手。
★檢方依據組織犯罪防制條例、刑法三人以上共同詐欺罪、洗錢防制法及行使偽造私文書罪提起公訴。在大多數的面交車手案件中，這幾乎是難以脫身的重罪組合。
三、 檢方的攻勢：如何論證不確定故意？
檢察官在論告時提出了一個在法律實務上非常典型的觀點：只要有懷疑，就有故意。檢方指出，高女在與某男的 LINE 對話紀錄中，曾主動詢問：這錢要放包包嗎？、我們不會被拍照嗎？、這是合法的嗎？。檢察官認為，這些發問證明高女具備辨識違法性的能力，且知道要規避風險（如避開人群）、防止被拍，顯見其主觀上具備不確定故意。
這也是目前多數車手案件被判有罪的標準邏輯：法律推定一個具備社會經驗的人，在面對如此詭異的工作流程時，不可能不知道這是在詐騙。
四、 精神鑑定的專業剖析：數據背後的真相
為了釐清高女的真實責任能力，法院囑託衛生福利部嘉南療養院進行司法精神鑑定。這份鑑定報告不僅揭開了高女心智狀態的數據，更還原了她在犯罪時的無助。
1. 智力測驗的客觀結果
鑑定團隊採用魏氏智力測驗第四版（WAIS-IV）評估，發現高女的整體智能（FSIQ）僅為 50。在臨床與法律常模中，這屬於中度智能不足的範圍。具體指數細分顯示，她的語文理解、工作記憶與處理速度均遠低於常人。
2. 後天腦部受傷的影響
鑑定進一步發現，高女曾於數年前發生過兩次嚴重交通事故。雖然一般影像學檢查未必能看見大腦結構的明顯毀損，但精神鑑定強調功能性退化。被告在車禍後出現情緒易怒、功能性退化、理解力大幅下降等現象。
★鑑定結論明確指出：被告因先天智能不足結合後天腦傷退化，其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，在行為當時已達喪失之程度。
五、 法院為何宣判無罪？深度見解分析
臺南地方法院在判決書中展現了深厚的法理與同理心。法院詳細拆解了辨識與控制的差異，這對於未來所有車手案件的辯護具有高度指導價值。
第一，認知不等於意志。
法院認為，即便高女曾經問過這合法嗎？，這僅代表她具備片段的、微弱的辨識能力。但刑法第 19 條第 1 項不僅保護完全看不出違法的人，也保護那些即便看出違法，卻因為心智缺損而無法產生抑制力的人。高女就像是斷了線的木偶，在感情陷阱與心智障礙的交織下，她根本無法拒絕某男的指令。
第二，對話紀錄中隱藏的失能真相。
法院細心觀察到，在對話紀錄中，某男經常辱罵高女：做事都不會、你理解能力有問題、你是真的比低能還不如。這些辱罵紀錄反而成為了無罪的鐵證。法院認為，如果高女是一個精明的車手，不會連放錢的地點都找不到、台詞都背錯。這剛好佐證了鑑定報告中認知功能極度低下的結論。
第三，刑事責任的個別化。
法院強調，法律不應課予一個智能僅 50 的人，與一般正常成年人相同的注意義務。對於高女而言，她對於複雜詐騙圈套的理解力是極度欠缺的，因此不能因其單純的取款行為，就強行推論其具備詐欺之故意。
六、 實務上如何主張面交車手無罪？
如果您或您的家人捲入此類案件，本案提供了幾個關鍵的法律防禦策略：
1. 積極爭取司法精神鑑定
單憑診斷證明書或身心障礙手冊往往不足以說服法院。必須委請專業律師向法院聲請針對行為當時的責任能力進行鑑定。鑑定過程應包含智力測驗、家屬訪談、心理評估與精神科醫師的深度診斷。
2. 完整蒐集個人背景資料
這包含：
• 求學時期的特教紀錄、個別化教育計畫（IEP）。
• 兵役體檢紀錄或過往的智力評估報告。
• 重大交通事故、腦受傷或長期服用精神科藥物的就醫紀錄。
• 職場表現紀錄（是否常因無法理解指令而被解雇）。
♦ 重新詮釋通訊軟體紀錄
不要只看紀錄中表面對自己不利的文字。專業律師會從中尋找被告受脅迫、受利誘或表現出認知能力低落的細節。例如，當集團上游給予簡單指令，而被告仍反覆出錯或表現出異常焦慮時，這都是主張控制能力喪失的有力證據。
♦ 確立被害人轉加害人的邏輯
許多智能不足者首先是感情詐騙或求職詐騙的被害人。如果能證明當事人是因為被騙在先（如先匯款給對方），其後續擔任車手的行為更可能被認定為認知偏差下的受控行為，而非具備主觀故意。
七、 結論：法律不應對弱勢者課以不可企及的義務
這則判決之所以深具意義，是因為它提醒了法律人，刑事法律的本質在於罰當其罪。詐欺集團利用了人性的善良、信任與生理缺陷，如果司法系統再以機械化的法律推論將這些弱勢者投入監牢，那無疑是二度傷害。
刑法第 19 條的存在，是為了守護最後一道公平。對於一個連基本的社會邏輯都難以理解、智力狀態如同孩童的人，法律應給予的是保護與輔導，而非嚴酷的刑罰。
★雖然這起判決並非由謙聖辦理，但本事務所始終堅持，每一個案件都應該被細膩地對待。我們理解每一位當事人背後的故事，並致力於透過專業的法律論證，讓真相被看見，讓正義被實踐。
八、謙聖律師團隊建議
面交車手案件往往面臨極重的法律壓力，尤其在洗錢防制法新規定下，極容易陷入難以緩刑的境地。若您或親友面臨類似困境，請務必尋求專業法律意見：
1. 保持沈默權：在諮詢律師前，不要在警詢中做出不完整的陳述。
2. 尋求精準鑑定：針對行為人的精神狀態，爭取最有利的專業鑑定評估。
3. 建立完整防禦鏈：結合心智背景、對話邏輯與法律條文，建構完整的無罪辯護。
如果您想了解更多關於詐欺案件的抗辯策略，或需要針對個案進行法律分析，歡迎聯繫謙聖團隊。我們將以最專業的視角，守護您的權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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